半夏小說

第48章 妒意 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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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妒意 囚

一道黑影驟然立在門扉下, 渾身浸得透濕,黑發黏在蒼白下颌,眉眼隐在雨霧中, 宛若從地下爬出的怨鬼。

季淮奚慢條斯理地關上屋門,又落上了鎖,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聞鴛身上, 一點點朝她逼近:“我來幫鴛鴛收拾包袱。”

聞鴛手中的包袱被他奪過, 猛地反手一揚, 內裏的物件盡數被抖落,簌簌砸落遍地。

“我看看, 嗯, 有給晏骧的明瞳雀妖丹,三花送的野花……”

痛意随着血液瘋湧而上。季淮奚卻依舊唇角上揚着, 笑意懸在慘白的面上, 詭谲又昳麗。

“我也給鴛鴛帶了些物件。”

木刻小獸、撥浪鼓、虎頭布偶、竹編小蝈籠……

聞鴛看到季淮奚将一件件孩童玩物,規整地擺放在桌案之上。

他的身影倏然在聞鴛身前站定, 紫袍垂落,緩緩跪伏于地,俯身将臉輕貼于她的小腹,話音帶着細碎顫意:

“鴛鴛,我們的孩子……可還安好?”

他溫熱的呼吸輕噴于她的腹間, 聞鴛靜靜地凝着跪在身下之人, 漠然道:“從未有過什麽孩子,我并未懷妊。

伏着的身軀倏然僵住。季淮奚猛地擡頭,墨發順着額角滑落,眸中只剩茫然無措,怔怔望向聞鴛冰冷的目光。

“季淮奚, 我當時只想着盡快離開你,匆忙之下随意尋了具妖身……沒想到會讓你誤會。”

聞鴛決定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,不然以他這樣瘋的性子,還不知道會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。

“怎會呢?鴛鴛明明會與我有一個孩子,是個女童,頸間還戴着長命鎖。”

季淮奚眼中已然失了清明,忽而他埋首,溫熱的吻不斷落下,他急切又惶然地輕吻着聞鴛的小腹,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着“怎會未有孩子呢,怎會……”

“就是沒有!季淮奚你又發什麽瘋!”

聞鴛憶起了在千重歸靈塔時的一幕幕,腹間的觸感讓她感到一陣惡寒,冷着臉徑直推開他:

“有又如何?我那日在燕雀山已說的很清楚,我不會要這樣的畸形怪胎!就不論你我二人的血緣羁絆,我也不會與憐鏡共侍一夫,我還沒卑微到這個地步。”

聞鴛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,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盡量讓自己的嗓音不要帶有哭腔:

“也許是我當時才十六歲,可能年紀太小了吧,如果再來一次,我或許不會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。也許是我性格本就古怪擰巴,感受到別人一點好,就怕失去,卑微到恨不能付出一切……”

感到鼻尖酸脹發澀,聞鴛用力眨了眨眼睛,将眼淚努力逼回去。

她緊抿着唇蹲下身,撿拾着被季淮奚扔在地上的一顆顆妖丹,怔然道:“季淮奚,我不想再為謝斂塵一次次自傷了,我也不想再随意取血救你。我好像,一直都很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。”

話音剛落,她便見季淮奚身形猛地一僵,整個人如被定住一般,面容褪盡血色。

聞鴛苦澀地笑着搖了搖頭:“哪有人是這樣的活法?我不願再這樣。”

“我現在每日內心都很寧和,晏師兄就願讓我安安靜靜地待在此處,你為何又來打擾我呢?”她幾不可聞地輕嘆道。

季淮奚一語不發,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俯身拾丹的聞鴛,周身氣壓沉得駭人。

“鴛鴛,你不想要這畸形怪胎,是想嫁給晏師兄,再誕下他的骨血陪着三花,是嗎?”

聞鴛深吸一口氣抑下怒意,一字一頓冷嗤道:“我想嫁給晏師兄是假,不想要這畸形怪胎卻是真。”

季淮奚聞言,卻似并未有怒意,只緩緩地逼近,伸手撩弄着聞鴛額前的劉海,眸色熾熱又瘋亂。

“晏骧除了吻你,還碰你哪兒了?你們那日可有生辰過着過着,就過到床榻上去?”

“沒有,什麽都沒有,你可以滾了。”聞鴛撇過頭躲過季淮奚的手,恨恨地又理了理自己的碎發,像是極度嫌惡方才被他碰過。

“我不信。”

季淮奚持劍狠厲一揚,漫天靈氣轟然成型,透明的結界絲絲縷縷纏繞着,籠罩住整方院落,霎時便将整座屋舍牢牢封死。

下一瞬,他指尖燎起赤紅烈焰,将她體內的隐魄訣生生抽出,焚作飛灰。

“季淮奚,你……”

聞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,季淮奚指尖疾點,數道靈氣精準落向她周身xue道,聞鴛渾身力道盡數散盡,只能虛軟地往他懷中跌去。

季淮奚長發垂落,掃過聞鴛頸側,眼尾浸着瘋意。他在她耳邊似羅剎般低語道:

“我不信。除非,鴛鴛讓我查驗一番。”

屋內的燭火被他盡數吹滅,只餘窗棂漏進的淺淺月色,朦胧着灑落滿地。

感受到他微涼的指腹時,聞鴛脊背驟然一僵,屈辱的淚盡數落了下來。

季淮奚指節微屈,力道克制卻帶着極致的探尋,指尖細慢摩挲輾轉着,像要從那方寸揾熱裏,尋出半分不屬于自己的痕跡。

“鴛鴛很乖,果真并沒有。”季淮奚俯身,愛憐地吻了吻她的額間。

淚水簌簌滑落,聞鴛死死抿着唇,良久,啞聲艱澀道:“既如此,那就放過我。”

季淮奚垂眸,靜靜凝着她滿頰的淚水:他似乎此舉是有些過分,鴛鴛也說既然查驗好,是應該放過她了。

這般想着,可他的指尖不僅未退,反是緩緩再嘆,直至盡數不見。

“季淮奚,你把我當什麽?”聞鴛木然地望着他問道,語氣輕的像一縷游魂。

季淮奚動作一滞,缱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,唇間漾開淺淡笑意:“自是當成小妹。”

“可我覺得你把我當作玩物,當作禁|脔。季淮奚,你會對憐鏡這樣嗎?你不忍見她被衡寂羞辱,卻反倒如此羞辱我?”

聞鴛眼睫上垂着未乾的淚痕,恨聲道:“晏師兄一向尊重我,待我向來守禮有度,從不會如你這般肆意折辱。我就算真與晏師兄如何又怎樣,我寧願與他,也不願委身于你這樣惡心的僞君子!”

季淮奚聞言低笑出聲,角勾着冷戾的弧度,月色襯得他面容愈發清絕孤豔。

“晏骧将你藏的好啊,聽聞鴛鴛在這埭桑村,做起了夫子?”

季淮奚擡指,細細忝舐過指尖,眸子惬意地眯起:“我也來做一回鴛鴛的夫子,可好?”

他施施然起身,從懷中的芥子囊中取出一卷畫冊。聞鴛偏過頭,望了一眼那冊子上所描摹的畫像,就緊緊閉上眼再也不願看去。

“唔——鴛鴛,你覺得是這幅圖上的人物好?還是那幅圖?我更喜歡這幅。”

季淮奚似是認真地與她商讨着,又輕點了點畫冊:“若是按這幅圖上行事,鴛鴛不會累着。看畫上是有些難,不過我會做鴛鴛的夫子,耐心教你。”

……

自那日雨夜季淮奚尋來,聞鴛便再未踏出過屋門半步。

她形同被囚,困在他身側方寸之地。整座院落都被季淮奚布下結界,外人望不進半分內裏光景,院中種種,皆成了無人知曉的囚籠。

季淮奚取出那浸潤了一晚的紫玉耳铛,悉數忝去凝在上面的晶瑩雨露。

“好甜。”

他唇角勾起滿意的笑意,将那圓潤小巧的紫玉耳铛複戴于自己耳側,輕撫着聞鴛的小腹道:“日日守着鴛鴛做你的夫子,這般久了,怎還半點動靜都無?”

“可能因為上天垂憐于我,不想讓我與你有更深的糾葛吧。”聞鴛望着腕上的縛仙鎖道。

“待我生辰之日,晏師兄會來尋我,你終究是困不住我的。”

季淮奚擡手,輕撚着聞鴛耳間的另一枚紫玉耳铛,玩味地慢悠悠開口道:“不知岳雲師叔可會一同來尋?畢竟鴛鴛與燕娘如此相像。”

見聞鴛怔愣着看向他,季淮奚惡劣地笑了笑,接着道:“當年重傷我娘親,又将她下藥賣入花樓之人,似就是岳師叔呢。鴛鴛,你說我取了他性命如何?”

“你從何處探得的消息?岳師叔與我相處三年,他不是這樣的人。”

聞鴛見季淮奚眼底翻湧的凜冽殺意,心頭驟然一緊,忙急急出聲。

“憐鏡已給了我确切的證據,她……”季淮奚冷聲開口,卻又陡然止住了話語。

他與憐鏡不愧是一類人。聞鴛只覺心中滿上徹骨的寒涼。

“憐鏡慣會使魇禱術,你為何還是相信于她?季淮奚,你可不可以就和憐鏡好好在一起,放過我,也放過岳師叔不行嗎?你知不知道,你們倆真的好讓我惡心。”

聞鴛感到胃中也驟然一陣翻江倒海,喉間泛着絲絲酸意,讓她作嘔欲吐。

“怎的就生氣了?我不過随意說說,哪會真的殺了岳師叔。瞧你,将軟枕都掙脫開了。”季淮奚輕笑一聲,手拾起軟枕,替她重新又墊回腰後。

聞鴛仰躺着,她只覺得這每日都要墊于腰下的軟枕,似硬石般磨着她的身骨,更一寸寸磋磨着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
“季淮奚,你以為用孩子,就可以将我留在你身邊嗎?”

“就算真的有,我會讓你親眼見到看到燕雀山那一幕。”聞鴛不再掙紮,只靜靜地望着他。

“鴛鴛應是每日拘在這院落中,故而不開心了。”

季淮奚唇角噙着淺淺的笑意,掐指使訣。

只見周身光景轉瞬扭曲流轉,不等聞鴛反應過來,下一瞬,屋舍周遭的結界盡數消散,二人已然立在茫茫荒漠之中。

黃沙漫卷,四下荒無人煙。

“鴛鴛,這是我們初次定情的地方。”季淮奚從身後擁住她,下巴抵着她的發頂,“只是回不去千重歸靈塔,我只能帶你來這處荒漠。”

靈氣逼人的結界,随意就能被他堪破的隐魄訣,現下又施瞬身術來到這荒漠……

聞鴛的心髒劇烈跳動不止,她幽幽開口道:“初次定情的地方不是在此處。是在羌城,你縱馬疾馳一夜,去臨城尋我們的喜糖,還為我寫了情詩。”

察覺身後之人的身軀猛地一僵,聞鴛清淚順着臉頰無聲地滑落。

“謝斂塵,是你,對嗎?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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